《周易集解纂疏講記》選輯(47) 【乾卦】與日月合其明，與四時合其序

○與日月合其明，與四時合其序。

一、日月相推，使光明沒有間斷

《史記》裡面有八書，〈曆書〉是其中之一，裡面有「日月成故明」這一句話。我們在大地上能夠看得見，就靠太陽的陽光，夜間要靠月光。孔子在〈繫辭傳〉裡面講「日月相推而明生」，怎麼相推呢？太陽下山了，是月亮把它推下山去；那麼太陽早晨又上來了，它是月亮把它推上來的。月亮出來的時候也是太陽把它推上來的，互相相推，這是明生。各位都學過科學，會說月亮是從日光來的，不要這樣辯論，這樣古人的注沒辦法看了。日月就這樣相推，所以我們看見月光還有日光。

二、辦政治也要日月合明的心胸

我們人和萬物在大地上，白天有太陽，夜間好像是暗了，暗的時候有月亮出現，由日月合作起來，構成不論是白天是夜間，都有這光明的，沒有缺的。我們把這個推廣來講，凡是你辦政治，無論是地方的首長、中央政府的首長，或者無論在哪一級的政府裡面做公務員的，你都要存著大人的心胸，你是主管也好、你是機關的屬員也好，你都要存著日月合其明。世間有光明的時候，而沒有光明的時候，夜間也用月亮來彌補。你是辦政治的話，你不論在什麼位子，凡是你拿公家的薪水，你現在就辦著大人的事情。你遇到世間好的時候，天下太平的時候，那就像太陽照明照得很清楚。到夜間的時候，世間亂的時候，你要發出月亮的光明來，也要給黑暗發出光出來。這就是大人要學日月合起來照明。

《書經》有〈泰誓〉篇，〈泰誓〉有三篇，在下篇裡面講：「若日月之照臨」，好像日月那樣居高臨下，照到我們這個大地上。這意思是說，大人就如同日月的光，他有威德，給萬物恩澤。《書經》裡面說堯帝「光被四表」，經論上說，它不是光字，是廣字，「廣被四表」。威恩廣被就是像日月這個光，普遍地加被大地上的萬物。無遠弗屆，不論怎麼遠，它都照臨到了，沒有任何地方照不到，都照遍了。

天沒有私覆，地沒有私載，日月無私照，日月照臨沒有偏私的時候。然而有的萬物接受到陽光，有的接受不到陽光，那不能怪日月，要怪自己。研究《周易》要懂得比喻，日月光代表一切是公開的沒有私心，辦理一切事情，不是為自己私人利益。過去的人講「事無不可對人言」，形容心裡光明磊落，就跟日月一樣的。我們要心裡光明磊落，就等於接受這日月之光，這是智慧啊！為什麼佛經說是放光？放光就是智慧出現。大人心裡就像日月這樣，日月無私照。大人的心光，他要照臨天下蒼生，沒有偏私。所以古時候中國從五帝三王那些聖人，他們一辦事情，心裡一想就是普天之下的蒼生，絕不是為我家裡的利益，只考慮同一宗族人的利益。人家是一做事情，就是平等無私地替天下人做事。五帝堯舜那不必說，就是夏禹王，你看看夏禹治水，他是為天下人治水的。那成湯王、周武王的湯武革命，並不是所謂成湯把夏桀王的政權推翻，他自己來做皇帝。武王也不是如此，雖然伐紂，他是為天下人弔民伐罪，他是這個目的，為天下人來除天下的罪人，天下的罪人就是桀紂。那才是真正的大人，沒有私的，這是與日月合其明。

三、四時相序，對萬物才有真正的利益

與四時合其序，就是合春夏秋冬這個秩序。大人他為天下人辦事情，就像四時這個次序這樣地相合。什麼時候該辦什麼事情是一定的，不是說我想要什麼時候辦什麼事情就辦，總要順乎天時。春天來了，春天有它來的意義，夏天有夏天的意義，四時氣象不同，順乎天時的話，你辦的事情才能辦得成功，而且對萬物才有真正的利益，違背四時對於萬物沒有利益。

四、自然界的秩序是人心的反映

在歷史記載裡面，有在炎熱的夏天下了冰雹，有在臘月的時候打雷，這就是四時不合序。四時不合序古人都懂的，自然界一切現象是我們人類的人心反應出來的，所以遇到自然界這些脫序的現象，那些大皇帝都知道。比如前面講《史記》裡有〈曆書〉，國家專門有專業人士看天上星辰的，他看星的度數是錯誤了，或者風雨失了調和，他要建議皇帝你趕快下詔罪己。下了詔令把這個罪歸於自己，為什麼？向上天禱告，他是天子，天的兒子，上天派下來的，向天父請罪。萬方有罪，罪在朕躬。請不要把這災難降給天下人，有災難皇帝自己來接受，這叫懺悔。一懺悔，自然界馬上就改。成湯王在大旱的時候，成湯王求雨，求雨時自己懺悔自己罪過的時候，甘霖馬上就普遍降臨。

五、賞罰要依時

孔穎達引用莊氏解釋說：「若賞以春夏，刑以秋冬之類也」，春夏秋冬四時，獎賞的在春天跟夏天，刑罰的是在秋天跟冬天。大人辦政治不能沒有刑罰，刑罰古時候是有，那個刑罰用得少，一般常常講「刑期無刑」，到後來刑罰才用得多。古時候帝王用道德教育，用禮樂來教育，教人家不至於犯法。雖然也有免不了要犯罪的，那是極少數，所以刑罰不能不講。那麼後來刑罰多了，拿刑罰來罰的時候，也要按照時候。過去雪公常常講到，國家一直到清朝都是如此。國家辦理考試，考試在春天叫選，考選在春天，所以滿園桃李屬春官。司法問案子，當然犯法他不一定選在秋天犯法，其他時候都有犯法的人。但是審判結了案以後，比如說重大的刑罰要執行死刑的，什麼時候呢？秋官來辦，在秋天，古時候都是如此。這裡講賞以春夏，刑以秋冬之類，那為什麼呢？就是按照四時的次序。

六、賞罰要嚴明

《左傳》襄公二十六年有段文，意思就是言大人賞罰嚴明，是賞是罰非常明白的，不但明白而且嚴明，嚴是該怎麼賞就怎麼賞，該怎麼罰就怎麼罰，這叫嚴，很嚴格的、嚴正的。他賞罰嚴明不僭不濫，就是不超越不泛濫。如果我對這個人好，我就把國家最高的勳章頒發給他，那行不行？那僭越了。罰這方面呢？犯了罪，像偷盜罪，還看偷盜之中偷哪些東西，還有分別的，按照他罪的輕重來處罰，這叫不濫，這就是順乎四時之序也。春天忽然氣象好像七、八月炎熱的天氣，那就僭了。冬天應該就是寒冷的時候，忽然之間氣候變得非常熱起來，這都是四時不順乎次序了。這個大人要是做事情的話，也像這樣偶然出現這脫序的行為，這大人就不對了，那就是傷害天下人了。要順乎四時之序。自古到後來，春夏秋冬分得清清楚楚的。

我小時候在大陸上，像穿衣服，一到春天來換春裝，穿裌的雙層衣服。夏天穿單衣服。秋天也穿裌衣。春秋兩季穿裌衣，冬天穿棉衣，分得清清楚楚的。那個次序分清楚了，穿衣服是穩定的。春天裌衣穿在身上，棉衣就收起來，不要再拿出來了。到夏天穿了單衣服，天氣就是很正常地在那裡運作，裌衣也不需要了。都是這樣清清楚楚的。這就是自然的氣象，四時這樣的順乎次序，我們人的身體就不會有什麼大毛病出現的。如果沒有這樣的話，寒了忽然又熱了，熱了忽然又寒了，年輕人你們自己還不知道，年紀老的人就感覺難受了。自己注意的話，要好好自己調理，還可以撐得過去。如果自己沒有注意的時候，很多老年人到寒流一來的前後，撐不過去，舊毛病一發就過世了，問題很嚴重的。為什麼呢？寒熱來時不是緩緩的來，它叫你身體上一時沒辦法適應，有這個問題。天地四時如果沒有按照次序，就給人家帶來這些麻煩。你大人辦事情要是像這樣，你想想看，天下人受得了受不了啊？今天我辦這個事情，過一個時候我取消了，這就像四時不順乎次序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