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瑜凌老師陪你讀《論語講要》 299.顏淵篇 第九章

【經文】

哀公問於有若曰：年饑、用不足，如之何。有若對曰：盍徹乎。曰：二，吾猶不足，如之何其徹也？對曰：百姓足，君孰與不足。百姓不足，君孰與足。

【背景補充】

鄭康成解釋，徹是周朝的稅法，規定農民繳十分之一的稅，這也是天下的通法。皇疏引孟子滕文公篇，說夏朝用貢法，殷朝用助法，周朝用徹法，其實都是十分之一的稅法。 魯國自宣公十五年改變稅制，徵稅十分之二，這個制度直到哀公未曾再改。現在有若建議哀公恢復周朝的徹法，徵稅十分之一。恢復周朝稅法，稅收反而減少，有若何嘗不知，但是魯君大部分的稅收都入季氏等三家大夫囊中，這種積弊不除，縱然向百姓徵收更多的稅，哀公收入增加不多，還是不夠用，徒使民眾更加貧困而已。與其兩無實益，不如減稅，紓減人民的困苦。

【白話解釋】

魯哀公問有若：穀物收成不好，稅收減少，國家財政入不敷出，應該要怎麼辦？有若回答：何不恢復周朝十分取一的稅制呢？哀公說：現在徵收十分之二的稅，仍感到費用不足，如何能恢復到十分之一的稅制？有若說：百姓要是富足，領導者還有不足嗎？百姓若不富足，領導者又如何能求富足呢？

【章旨】

此章是有若答哀公足國當先足民之理。

本章重點

一、荒年更要薄稅

魯哀公諡號哀，魯國內亂，哀公最終流亡他鄉，客死於越國。哀公性情懦弱，孔子很樂於被哀公任用，可惜哀公未能善用時局與順緣，中國歷代王朝之中，最可惜的就是魯定公跟魯哀公，明明有聖人可以輔政，可惜魯定公虎頭蛇尾，魯哀公沒有作為。 魯哀公曾經向孔子問政治，孔子告訴他施政要讓民富，關鍵在於減輕稅收，哀公回寡人貧，孔子便引用《詩經》「愷悌君子，民之父母」來回應，意思是為政者應如仁愛和樂、有德的君子，是百姓的父母。歷來稱地方官為父母官，在縣就是縣令，在省就是省長，在國家即是國君。孔子說：沒有見到兒子富，父親窮的。這段對話孔子講的就是要薄稅。

二、國君用度不足，應該降低賦稅

有若的態度、舉止、言談、相貌皆與孔子極為相似，難怪孔子過世時，弟子們想推舉有若代替孔子的地位，繼續領導孔門。 本章魯國年饑，穀物收成不好，哀公對有若說「用不足」，即費用不足，此費用不足是指國君費用不足，若是百姓費用不足，政府應該撫恤他們，《論語》上說，國君給百姓恩惠，需要他們的時候，容易使喚；平時不給百姓恩惠，緊急時要任用，百姓也不願意效命。 哀公問此時國君的用度不足，該怎麼辦？有若回答「盍徹乎？」當時的稅制是徵收十分之二，有若說，何不改成稅的十分之一？徹即是實施周朝的稅法，讓人民繳納十分之一的稅。 周代的治財之道，核心在於讓百姓富裕，有兩種做法。一是減輕徭役，二是薄稅，也就是降低賦稅。歷史上著名的「文景之治」，稅收低至三十分之一，結果錢財堆積如山，綁錢的繩索都腐爛，糧倉儲備充足，以致部分糧食發霉，錢多、糧食多，可見，只要政清人和，不貪污、不擾民，恪守法度、不妄動兵戎，節儉自守、不濫建宮殿，國家便能強盛，百姓安樂。文帝、景帝還用和親政策，能不打仗就不打仗，讓國富民強。這也是《大學》說的生財有道，叫做「生之者眾，食之者寡，為之者疾，用之者舒」，生產財富的人多，耗用財富的人少，管理財富的人很有效率，使用財富的人適度；這樣，財富就會長久地保持充足了，這就是財政富足的道理。

三、只要民足，國君就不會不足

哀公說「二，吾猶不足。」即便徵收十分之二的稅收，我都還覺得不足。有人批評哀公自私，其實當時魯國政權掌握在三家大夫的手中，大部分稅收皆為三家所占，魯君實得無幾，許是真的用度不夠，魯哀公想找財源，而想向百姓徵稅。但為政者不能隨便加稅，加稅以後，錢不能在民間流通，會造成產業蕭條、經濟危機。

哀公不能體會明明是用度不足，怎麼還要減稅？是以哀公才說，是我不足，不是老百姓不足。有注解說，哀公以為有若誤會用不足是在講百姓，於是告訴有若是我不足，聽似有道理，上下文意也連貫，實則不然，有若知道哀公是在哀嘆自己用度不足，於是反其道而行，對哀公說，越不足越要減稅，因為減稅反而能創造財源，讓錢幣流通，經濟富庶。一般說藏富於民，讓百姓減稅，讓百姓休養生息，能夠安心耕田，不會被聚斂，自然在稅務上也公平。今天百姓不足，根本交不出稅，君怎麼足，減稅藏富於民，才是國君的收入。 而且魯國的稅收，三家拿走大部分，哀公不如大方減稅，還能博得愛民的名聲，否則百姓更窮，如何擁護國君？哀公如果能禮賢下士、愛民，也不會終其一生無所作為，最後流亡他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