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瑜凌老師陪你讀《論語講要》 288.先進篇 第廿五章-2
【經文】
子路、曾皙、冉有、公西華侍坐。 子曰:以吾一日長乎爾,毋吾以也。居則曰:不吾知也。如或知爾,則何以哉。 子路率爾而對曰:千乘之國,攝乎大國之閒,加之以師旅,因之以饑饉。由也為之,比及三年,可使有勇,且知方也。夫子哂之。求,爾何如。對曰:方六七十,如五六十。求也為之,比及三年,可使足民。如其禮樂,以俟君子。赤,爾何如。對曰:非曰能之,願學焉。宗廟之事,如會同,端章甫,願為小相焉。點,爾何如。鼓瑟希,鏗爾,舍瑟而作。對曰:異乎三子者之撰。子曰:何傷乎,亦各言其志也。曰:莫春者,春服既成,冠者五六人,童子六七人,浴乎沂,風乎舞雩,詠而歸。夫子喟然歎曰:吾與點也。三子者出,曾皙後。曾皙曰:夫三子者之言何如。子曰:亦各言其志也已矣。曰:夫子何哂由也。曰:為國以禮,其言不讓,是故哂之。唯,求則非邦也與。安見方六七十,如五六十,而非邦也者。唯,赤則非邦也與。宗廟會同,非諸侯而何。赤也為之小,孰能為之大。
【字詞解釋】
長:音同「掌」,大。
率:音同「促」,急促。
攝:音同「聶」,挾在。
閒:音義同「間」,之間。
比及:音同「必」,考察檢驗。
哂:音同「審」,含有訓誡的微微一笑。
鏗爾:音同「坑」,鏗鏘一聲。
沂:音同「宜」,沂水,出於魯城東南方的尼丘山,流經魯城南。
舞雩:音同「於」,求雨的祭壇。
【白話解釋】
子路、曾皙、冉有、公西華侍於夫子坐側。
孔子說:因為我的年紀比你們長一些,我推行王道政治已經沒有用了。但你們年紀還輕,現在閑居時,常常說沒有人知道你,如果有人知道並要啟用你,你們將如何被用?子路一聽,便倉促直接的回答說:一個有千輛兵車的大國,夾在兩大國之間,兩個大國用軍隊加以侵害,又因為兵災而導致國內年歲飢荒,若由我仲由臨危受命來治理這個國家,考察檢驗這三年治國的績效,是軍民不但有作戰的勇氣,而且知道禮義。
子路說完,夫子訓誡的笑了一笑,然此笑並非訓誡子路之志,而是訓誡他太直率不謙遜。孔子這樣一笑,現場急遽冷凍,冉有等學生不敢多言。於是孔子指名徵問。孔子先呼冉求之名,問冉求:你的志向呢?冉求回答:六、七十方里,或五、六十方里的地方,我若去治理,到三年考察成績的時候,將是人民生活富足,至於禮樂教化,則留待後來的君子。冉求說的話,有謙退與不謙退,不謙退的是「可使民足」,謙退的是「如其禮樂,則俟君子」。孔子聽了,未置可否。
孔子再名公西華問:你的志向呢?公西華回答:我不能做到什麼,但我願意學習,宗廟祭祀之事,兩國之君或多國之君會面訂立盟約時,我願意穿上禮服、戴上禮帽,做一個小小的儐相。
曾皙在一旁彈琴,孔子問完前面三個學生,然後問曾皙,你的志向呢?曾皙原本在彈琴,聽見孔子與子路等三人談話時,便暫停止,此時孔子叫他,他就鏗鏘一聲將琴放下,坐起身對孔子說:我沒有三位師兄弟的才情,我跟他們志向不同。孔子說:何妨說說呢,不必顧忌。曾皙於是簡約說出自己的志趣:春季的最後一個月,這時換穿新製的春服,帶領成年者約五、六人,以及未成年的童子六、七人,在沂水求雨的舞雩壇各處遊覽,盡興之後,歌詠而歸。曾皙講的就是隱居教書的志趣,所以孔子感歎的說:我跟你一樣啊! 子路、冉有、公西華出去後,曾皙問孔子,剛剛他們三位所講的話如何?孔子說:他們只不過說說自己的志向罷了。曾皙又問:夫子為何對子路是訓誡的笑,孔子解答:治國要以禮,子路的言語不謙讓,所以訓誡他。曾皙回答「唯」表示了解。又問孔子:冉求說的難道不是治國嗎?孔子回答:誰說方圓六、七十里,或五、六十里的土地不是國家呢?曾皙聽了,再應以唯,然後再問公西華難道不是治國嗎?孔子再解答:宗廟會同之事,不是諸侯的大事又是什麼呢?公西華是大相之才,如果他說自己只能做小相,誰又能做大相呢?
【章旨】
此章夫子乘閒,弟子們侍坐,因使各言其志,以觀其器能也。
本章重點
一、冉求的志向
四位學生在孔子家聚會,孔子要他們說說自己的才情、理想、抱負,子路說他可以臨危受命,保存一個有道的國家,讓該國不會在大國爭鬥、土地掠奪中被滅亡,子路不但不會讓國家滅亡,還能讓人民勇悍的站出來保家衛國,讓國家維持禮,而不是刑罰,這不簡單,在亂世還能用禮,表示是人才。 子路說完,孔子抿嘴一笑,子路知道孔子在訓誡他,其他學生也很有眼力,此時大家就安靜下來,氣氛頓時僵住,孔子問:冉求,你的志向呢?因為子路不客氣地把自己的志向說完,孔子訓誡,這時學生們思索應該表現客氣一點,且冉求本性謙退,所以冉求就回答得很謙虛,但也代表他的能耐,冉求說:一個方圓六七十里或者五六十里的國或家,國指國君,家指大夫,不管是國君找我治理國,或是大夫找我治理家,三年之後來考察,我可以讓人民衣食溫飽、有錢賺。代表冉求不但能夠遵循、活用制度,還能開源節流、減稅,平時懂得理財,荒年時懂得平抑物價,可見他是一個財經人才,冉求說至於教化的部分,我等待君子,可見冉求會任用君子,懂得找賢才來治理。
二、公西華的志向
冉求講完,孔子也沒說話,場面再度僵住,於是孔子點名:公西華,你的志向如何?老師都沒有稱許前面學生的志向,所以公西華的回答就更謙虛了,一路謙虛到底,他說:我連能力都沒有,我願意學習宗廟之事,包括祭祀、朝聘的事情,朝聘比如諸侯見天子,或者諸侯互相拜訪的外交禮儀,其實公西華哪裡需要學,孔子曾經說公西華是可以在朝廷上與賓客交流的人才,賓可以是卿大夫,可以是對方的國君;客比較屬於下等的大夫,意即公西華是外交之才。此章公西華說自己願學宗廟之事,願學會同之事,會就是諸侯的大會,像齊桓公的衣裳之會,小同就是諸侯的小會,例如齊國跟魯國在夾谷之會,孔子做儐相主持儀式,會同當中,大會叫做大相,小同叫做小相,公西華謙稱自己不敢做大相,願意穿禮服、戴禮帽,做個小相,甚至在祭祀的時候,當司儀主持儀節,不會失禮於神明,公西華回答完,孔子也沒說什麼。
三、孔門學生人才濟濟
上述可見冉求是財經人才,公西華是外交人才,公西華在孔子過世的時候,當司儀贊禮,把世代的禮儀,虞、夏、商、周的精華,用在追念孔子的喪禮上。孔門座下都是人才,包括外交、內政、軍事、財經等。老師聽到學生的心志,而且他們是有能力達到的,照理說應該高興才對,孔子竟然什麼都沒說,孔子到底在想什麼,留待下回分享。
《論語講要》原文
此章記孔子隱居在家,與弟子閑談其志。章分三段。
第一段分二節。第一節記與閑談的四弟子之名。其中曾皙,不必指為他人,就是曾子的父親。 第二節,孔子提示弟子各言其志。「以吾」的「以」字當因字講。「毋吾以也」的「毋」字與「無」字通用,「以」字當用字講。這一節,大意是說,因我年紀比你們長一些,我已無用了,但你們年紀還輕,現在閑居時,常說「無人知我」,但或有人知道你們,那你們「則何以哉」,將如何辦事呢? 以下第二段,分四節,四弟子各言其志,子路直率,冉有謙退,公西華溫恭,曾皙簡約。
第一節,子路率爾而對,皇疏本率作卒,讀促音,倉卒的意思,與孟子梁惠王篇「卒然問曰」義同。這一節,大意是說,子路一聽,就卒然而對曰,一個千輛兵車的大國,挾在兩大國之間,兩大國「以師旅」來加害,又因兵災而致年歲饑荒。由我仲由來治理,「比及三年」,比作「案驗」講,案驗三年治理的成績,可使軍民有作戰的勇氣,而且知道義方。也就是知禮義之道。
子路說罷,孔子哂之。哂是笑,含有訓誡的意思。孔子這樣一笑,冉有等就不敢說了,於是孔子指名徵問。
第二節,孔子先呼冉有之名問:「求,爾何如?」冉有對曰:「六七十方里,或五六十方里,我若去治理,到三年比考成績時,可使民眾富足。至於禮樂,則留待後來的君子。」 冉有說的話,有謙退,有不謙退。不謙退的是「可使足民」,謙退的是 「如五六十」,「如其禮樂,則俟君子」。孔子聽了,未置可否。
第三節,孔子再指公西華的名字問:「赤,爾何如?」公西華對曰:「非曰能之,願學焉。宗廟祭祀之事,兩君會同之事,願穿禮服,戴禮帽,作一個小儐相」。鄭注:「宗廟之事,謂祭祀。」胡紹勳四書拾義以為此處不得指祭祀,宜主朝聘而言。可備一說。會同有大小,例如齊桓公會眾諸侯,是大會同,如兩國諸侯相會,則是小會同。端,代表禮服。章甫,代表禮帽。公西華願作小會同之相,言辭溫恭。 第四節,曾皙另在一旁鼓瑟,所以孔子先問前三人,然後問曾皙。
「點,爾何如?」曾皙名點,古注有二曾點,另一曾點是狂士,不是孔子的弟子。「鼓瑟希」,曾皙原在彈瑟,聽見孔子與子路等三人談話時,便暫停止,此時孔子叫他,他就鏗鏘一聲將瑟放下,起身對孔子說,他沒有三位師兄弟的才具。所以記者形容為「鏗爾,舍瑟而作,對曰,異乎三子者之撰。」作,起也。就是起身。撰,經典釋文作具字解,鄭本作僎,說文僎具也。說無三子的才具,語氣持平。
「何傷乎」,是「何妨」的意思。曾皙說了「異乎三子者之撰」後,就停頓了,所以孔子說,不妨各言其志。 曾皙於是簡約的說出自己的志趣。「莫春」即「暮春」,是春季最後的一個月。這時換穿新製的春服,帶領「冠者」,即是成年者,約有五六人,以及未成年的童子,約為六七人,「浴乎沂,風乎舞雩,詠而歸」。沂是沂水,出於魯城東南方的尼丘山,流經魯城南。浴,不一定是洗澡,可以引申作其他解釋,例如禮記儒行篇說「儒有澡身而浴德」,浴德即是引申義。舞雩,是求雨的祭壇,祭時有樂舞,雩,是吁嗟求雨之聲,所以叫作舞雩。此處是古跡,又是風景區。曾皙志在領一群青少年學生,在沂水雩壇各處遊覽,興盡,歌詠而歸。這就是隱居教書的志趣。所以孔子感歎說:「吾與點也」。與,是贊同的意思。
以下第三段,結束語。 子路、冉有、公西華三子者出,曾皙在三子出去後,問孔子,三子之言何如。孔子說,他們三人各言其志而已。曾皙又問:「夫子何哂由也?」孔子解答,治國要以禮,由的言語不謙讓,是故哂之。 以下「唯求」「唯赤」兩番問答,皇疏邢疏都說是孔子自問自答,朱子集注以為曾皙問,孔子答。
孔子言語非常簡要,上節「其言不讓」已經答得很完全,不需一再引證求赤二子來反復解釋,因此,唯求唯赤兩問答,以曾皙問孔子答為宜,但集注以及從集注的徐英論語會箋,都未能圓說。 「唯,求則非邦也與?」唯,是唯諾,這一字作一句。曾皙在聽悉孔子何以哂由之後,以唯諾表示了解,隨即又問「求則非邦也與?」冉求不是治國嗎?孔子又答,誰說方六七十里,或五六十里的土地,不是國家呢?曾皙聽了,再應以唯諾,然後再問赤(也)則非邦也與?孔子再解答,宗廟會同,非諸侯而何,赤既說願作小相,然而除公西赤以外,誰能為大相呢? 在孔子當時,天下無道已久,孔子周遊列國,無一處能行其道,所以回到魯國以後,就在家隱居以求其志,一面教學,一面刪定詩書,作春秋。他曾與顏子說:「用之則行,舍之則藏,惟我與爾有是夫。」能行能藏,是孔子提示弟子各言其志的用意。所以既「與點」,也不否定三子談政治抱負。哂由,只是哂子路「其言不讓」而已。周易繫辭傳「顯諸仁,藏諸用」,「藏器於身,待時而動」,可以參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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